十问微课:对话华东师大慕课中心主任陈玉琨
作者:陈玉琨 时间:2015-09-01 15:27:52 浏览量:3026
 

1.《上海教育》:微课和以往网络视频课的本质区别在哪里?

  陈玉琨:以往的网络视频课是教师的课堂实录,以往的网络公开课更多强调教师怎么上课,时间比较长,对于学习对象的特点考虑得不是很充分。而微课中的微视频有几个特点,一是时间短,一般7~10分钟,有的甚至只有5分钟,学生注意力充分集中,背后的逻辑是先学后教,引导学生在微视频条件下的自我学习,激发学生主动参与;二是在微视频当中教师是不出现的,我们要让学生只关注教学内容;三是现在微视频更多地是借助数字化和大数据技术,通过信息平台随时能了解学生学习状况和学习特点,学生在过程中要完成进阶作业,教师能了解每个学生和全班情况。现在有些微视频只是把课堂教学进行压缩,所有环节都在微视频里呈现,实际上这个效果是不好的。

  2.《上海教育》:从全国来看,是从2011年下半年着手探索微课的,至今不过两年时间。您认为经过两年的发展,微课教学的探索实践是否达到了预期?对教学质量产生了怎样的影响?

  陈玉琨:可以这样说,联盟成立之初,当时很多学校上传的微视频都不太理想,仅仅经过4个月,这次提交的1600余件作品,质量有明显的大幅提升。已经有案例表明,青岛二中、深圳南山实验教育集团、杭州第十四中学以及上海市七宝中学,在实验期间,学生的学业成绩是不降反升的。理论上,学生的知识掌握有课前学习、课中巩固、检测反馈等环节,微课学习为此提供了充分的程序保障,教师对学生的辅导和帮助也更具针对性,教学质量是会提高的。我们认为,教学质量应该是指学生的全面充分发展,包括知识掌握、思维深化、创造力培养、人格完善等方面。实施微视频学习和翻转课堂,是有益于教育教学质量提升的。

    传统课堂首先要呈现知识,大大压缩了师生探索的时间和空间,而现在可以腾出时间。第二,学生在没掌握知识之前,是没有可能去深入思考问题的,现在是有备而来,对于教师提出的问题,可以充分准备。第三,原来课堂是教师事先预设好的,但翻转课堂无法预设,教师要逼着让自己先于学生去学习、去深入研究,所以说这也促进了教师自身的专业发展。

  3.《上海教育》:现实中我们也听到这样一种质疑的声音,微课教学会削弱师生之间的互动,削弱情感、态度、价值观教育和德育工作的开展,您怎么看?

    陈玉琨:这是我特别要重点谈的内容。第一,微课学习和翻转课堂实施是密不可分的(小编对此持保守态度),在微课学习之后,翻转课堂为师生交流提供了更多机会,有线上的,也有线下的,在交流的深度上比传统课堂更为深入,学生暴露的问题也更彻底。不管是微课还是传统教学,思想道德教育的实效取决于教师的思想道德水平。如果教师思想道德水平不高,肯定会有负面的东西带给孩子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学校更要注重教师思想道德水平建设,加强师德师能。所以,这不是慕课或者微课的问题,而是教师思想道德水平的问题,它决定了我们思想道德教育的水平。第二,微课、翻转课堂作为教育的形式,教育本身是有组织、有目的的,微视频使我们的传统课堂更可控,所有的微视频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,教师会特别关注思想性的融入。我们慕课中心也特别关注这一点,我最近要去北京市新英才学校,因为他们要开发中国传统文化微课,我们要想办法把思想道德文化的内容呈现出来。所以说,认为微课会影响学生道德思想、影响师生交往,这些观点是先入为主的,是不成立的(同感,就如同教育游戏背黑锅是一个道理)。美国林地高中翻转课堂的实验也证明,翻转课堂能够更有效地促进师生互动、家校互动。毋庸置疑,对于道德素质的评价是比较难,目前我们正在开发一个工具,是市教委教研室委托我们做的课题,就是配合绿色指标开发一个学生道德行为评价量表,有前测、后测,会对学生道德行为的发展进行测量和评估。

  4.《上海教育》:实践反复证明,网络课程只能在非常短的时间里产生积极作用,特别是对于基础教育阶段的孩子来说,因为有新鲜感,可是一旦新鲜感失去,最优秀的网络课程也会让孩子感到索然无味。您怎么看?

  陈玉琨:这个问题就像我们的孩子天天上课也会厌烦,天天做作业也会不愿意。现在我们的微视频更有亲和力,更适合儿童特点,从这个意义上讲,微视频和学生的认知、情绪、爱好契合得更好。所谓的厌烦的问题在传统课堂更严重,我认为微视频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的手段。学生回家看视频、自主学习,在课堂上做作业、讨论问题。这一方面要提高微视频讲解的质量、讲解的趣味度,吸引学生学习的兴趣;另一方面,尤其是低年级学生在家里观看微视频时,最好有家长的支持和帮助。

  同时,为了确保学生在课前看微视频,每个微视频播放完毕后,教师都设计有作业题目让学生完成,叫做进阶作业。可以通过检查作业完成的情况,来判断学生是否掌握了微视频的内容;也可以让学生写出对微视频内容的摘要或评论;或者对微视频讲解的内容提出问题,以检测学生学习的情况;最后,把观看微视频学习和作业完成的情况,作为学业总评价的组成部分。加强过程评价,以此保障学生课前观看微视频。

  5.《上海教育》:实施微视频学习和翻转课堂,有学者担心,在目前的教育制度框架下,让学生课余观看微视频进行学习,是否会加重学生学业负担?

  陈玉琨:可以说,任何形式的改革,如果在目前的条件下再加重学生的学业负担,显然是不可行的,也是不道德的。理论上,微视频学习和翻转课堂是不会加重学生学业负担的。它只不过是把以往学生做家庭作业的时间改成了学习微视频,而课堂上的时间则用于完成作业、解决疑难问题等。现实中,在目前的教育制度下,即使像深圳南山实验教育集团这样先行一步的学校,也并没有在一个班上的所有学科都实施翻转课堂;在一门学科内,也不是每一堂课都采用翻转的形式。比如目前他们有一个规定,一个班级的学生,一个星期内翻转课堂的实施不超过2节课。因而,并没有加重学生的学业负担。反而,学生非常期待微视频学习和上翻转的课堂。

  其实,我们也可以大胆地设想,如果学生能够在家或者课堂以外的时间学习微视频,为什么就不能改革一下目前的课堂教学的时间和方式呢?为什么一节课就一定是40分钟或者45分钟呢?一节课是可以上30分钟或者25分钟的。这样不就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让学生自主学习微视频了吗?(这个想法倒是蛮有意思的,记得在看COURESERA中的Blending Learning课程时候,其中一个案例学校,就没有严格以时间划分的的课堂课间概念,而是以学习阶段学习活动要求来区分)

  实际上,已经有学校在这方面做出了尝试。在山西新绛中学,上午学校上半天“翻转的课堂”,下午是学生自学的时间,学生可以自主观看微视频,也可以自己阅读书籍,还可以找老师、同学交流,等等。实践证明效果还是不错的(点32个赞~)。

  6.《上海教育》:制作微视频是否会加重教师的工作负担?

  陈玉琨:显然,改革刚刚开始的时候,教师既要梳理知识图谱,又要制作微视频,还要面对高要求的翻转课堂,这在一定程度上会加重教师的工作负担。当然,这个过程本身也是教师专业素养提升的过程。但是,随着时间的推移,一旦有了微视频资源库,有了网络互动平台及时分析学生学习情况和作业完成情况,教师工作的负担会减轻。

  特定的软件系统及时分析学生作业完成情况,减少了教师批改学生作业的时间,是当前被教师们普遍认同的。减少了教师机械劳动的时间,节省出更多的时间让教师从事更有意义的事情,比如了解学生、分析学情等。

  我们正在做《慕课与翻转课堂导论》,为教师提供建议,以微视频的方式指导广大教师做微视频。

  7.《上海教育》:美国相关研究最新统计,对于慕课成人学习的完成率很低。那么基础教育能否避免这样的情况?对于微视频放在课前还是课后的争论,您怎么看?还有微视频的运用会减少教师课堂教学的作用吗?

  陈玉琨:需要特别强调的是,基础教育领域和高等教育领域,慕课学习的一个最大区别就是,在高等教育领域,慕课学习可能更多的是网上学习,属于自我学习、自我提升;而在基础教育领域,慕课学习是和翻转课堂紧密结合的。微视频学习,是翻转课堂实施的前提;翻转课堂,是为了解决微视频学习不能解决的问题,如师生和生生的讨论交流,在此过程中的思维碰撞与深化,情感与心灵的交融,理想信念价值观的确立等,都是需要在课堂上完成的。微视频学习和翻转课堂实施是密不可分的。

  我们联盟每个月都会举行一次慕课教学与翻转课堂研讨会,研讨翻转以后的课堂该怎么上,怎么更有针对性,怎么保证更充分深入进行互动。放在课后,我觉得这就丧失了翻转课堂的意义。我一直说,这是先学后教的模式,还是应该把学放在前面,根据学的结果有针对性地教。

  很显然,这对教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这既有学科素养的要求,也有教育素养的要求。微视频的呈现既需要对学科知识有高度把握,又需要把握学生的特点和接受方式;课堂上,因及时掌握了学生的学情,针对不同的学生给予不同的帮助,显然是要求更高了。

  微视频不能替代课堂教学,它是把知识最高效地传递给学生,把知识教学特别是知识难点放在微视频里。微视频应该说是集中了全国乃至全球最优秀的教育资源,是传授知识最高效的途径。微视频本身不改变教学方式,而是在翻转课堂上改变教学方式。

  8.《上海教育》:微视频今后在中小学的实际运用中占多大比重?能够运用在哪些学科?

  陈玉琨:我们联盟学校的微视频已经覆盖了从小学到高中的所有学段。但应该说微视频在全球还是一个新鲜事物,在这个阶段大家争论比较多。我常常说,班级授课从最初诞生到成为制度花了150年的时间,这是一个不断探索的过程。所以不是说微课不能用在所有学科,而是针对我们现在经验不够充分、教师在这方面没有积累的情况,可以从部分学科的部分单元开始做起,等到积累了充分经验,有把握的时候再扩大运用的范围,只要认为是有效果的,为什么不能推广呢?

  同时,我们需要集中全国的力量。哪个学校的哪个方面比较强,我们就让他去做。一所学校完全可以借助平台,利用其他优质资源。我们要求一所学校每个月要提供5个微视频,目前正在对这些微视频进行结构化。

  其实,不是什么学科更适合采用翻转课堂的问题,而是学科的什么内容更适合翻转教学的问题。比如,适合视频学习的内容主要有,需要重复讲解的内容、基本的事实和定律、已成定论的观点、基本的方法和规律、基本的演示和操作步骤,等等。而不适合视频学习,必须在课堂上学习的内容包括,思辨性很强的内容、情感性很强的内容、生成性很强的内容,以及必须立足于现场的、有赖于灵感激发、教师风采展示的内容等。

  因而,应该说,任何一门学科中,有的内容适合采用翻转课堂的形式,而有的内容不适合。还有,一堂课上,翻转什么,翻转的程度,都是需要根据实际内容来灵活选择的。

  翻转以后的课堂,最明显的特征就是针对性增强,教师已经知道学生学习的情况,很快能解决知识上的问题,而更多地去进行探究和创造,有关情感、态度、价值观的交流在翻转课堂里有更多的时间来进行,也更加充分。

  9.《上海教育》:学生在微视频学习中进行的反馈,如何被纳入考评当中?

  陈玉琨:翻转课堂会带来考试评价的变革,我们称之为,诊断性测试,这也是我们把考试评价改革和翻转课堂放在一起研究的原因。打个比方,我们去看病,我们会把所有不舒服的地方都告诉医生,让医生对症下药(教育中的医学模式)。而嫌犯在法庭上面对法官,这个时候都是要保护自己,不让法官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。现在我们的考试就是一种法官模式,学生都要保护自己,尽量不让缺点和不足暴露出来,因此这个评价是失真的,应该转为医生模式,把不足的地方都呈现出来,我们希望每个人都能更好地成长,大数据平台可以分析学生的很多问题,暴露出问题。诊断性测试就是这样来的。如果说导致评价模式的变革,那么会变成什么样?我们通过进阶作业,同时了解学生每天的感受,可以找到学生群体性的问题,不同地方学生的问题,优势在哪里,弱点在哪里,以及富裕家庭和贫穷家庭学生的问题,发现这些问题以后,我们会提供给学校。在大数据支撑下,判断更准确。以后的考核都是有针对性的,是解决问题的。学生的思维方式不一样,有的学生适合用感性模式思考,有的适合用理性模式思考。一个班级可以有两种不同的学习方式,甚至还可以有三种、四种学习方式。

  10.《上海教育》:翻转课堂与导学案的结合,是不是更加有利于提高教学质量?

  陈玉琨:实践表明是这样的,翻转课堂有利于学生思维深化、创新发展,拓展深化;而同时使用导学案,则更有利于学生对知识点的练习和巩固。

  相较于导学案,微视频的优越之处有三点,一是讲解生动。视频上,优秀教师生动形象地讲解,通关式的作业,显然比起一张纸的导学案来,学生更加喜欢。实践中,学生更多地把导学案看成作业单,并不喜欢,但是没有办法,必须去做。二是反馈及时。无论是课前学习后的作业反馈,还是课堂学习过程中的学习反馈,在网络背景下,都要比纸质的导学案来得及时、迅速,并且节省了教师大量的机械批改作业的时间。三是易保存检索。电子资料比起导学案来,更加易于学生的保存、检索和复习。

  应该说,微视频学习与导学案学习,都是先学后教的载体,其背后的原理是一样的。所以,如果有条件使用微视频和网络环境,就使用;如果没有这个条件,那就先用导学案。所以,导学案产生于中国的农村学校;视频学习和翻转课堂则起源于美国。背后的原理一样,所使用的工具和载体不同而已。

  转载自《上海教育》2014年04月A刊